晨光初现时，阿安走进了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桑叶密密层层，遮住了大半边天光。她提着竹篮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篮柄，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山脊线上。
桑叶的阴影
林子里很静，只有她踩断枯枝的细响。她在一棵老桑树下停住，伸手去够低处的嫩叶。叶片带着夜里的凉意，脉络在她掌心清晰可辨。她采得专注，竹篮渐渐有了分量，动作也越发熟练起来。
忽然，她感到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紧。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，像细密的针尖轻轻刺着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采叶的手停顿了一瞬，又继续动作。桑林深处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，又或许只是风摇动了枝叶。
凝滞的空气
阿安垂下眼，盯着篮中青翠的桑叶。她调整了站姿，背脊挺直了些，耳朵却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异动。鸟鸣不知何时停了，连风也仿佛静止。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，还有另一种极轻的、不属于她的窸窣声。
她慢慢蹲下身，假装整理篮中的桑叶，余光却扫向侧后方。桑树粗壮的树干后，半片深色衣角一闪而过。阿安的心往下沉了沉，手指收拢，握住了几片桑叶，叶汁染绿了她的指尖。
远山的轮廓
她直起身，望向林外。远处群山连绵的轮廓，在晨雾中显得柔和而遥远。丈夫就在山的那一边，跟着商队走了大半年。他临走前说，等桑叶再绿一回，就能回家。如今桑叶绿得这样深了。
阿安想起丈夫粗糙的手掌，想起他蹲在院门口编竹筐的样子。那些细长的竹篾在他手里听话地交错，很快就能编出结实的篮子，就像她此刻提着的这一个。风似乎又动了，带着桑叶特有的青涩气息。
篮子的重量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开始采桑。动作比之前快了些，也更用力。桑叶被扯下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，一片接一片落入篮中。那个窥视的目光还在，粘在她的背上，但她不再理会。
竹篮渐渐满了，沉甸甸地坠着她的手臂。阿安用沾着叶汁的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，转身朝林外走去。她的步子很稳，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一步一步，将那片桑林和其中隐秘的注视，都留在了身后。
回家的路
林外的光线豁然明亮，阿安眯了眯眼。村庄的屋顶在不远处升起炊烟，狗吠声隐约传来。她掂了掂手里的竹篮，调整了一下握姿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，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她想起今天要喂的蚕，想起灶上还没生火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身后的桑林越来越远，变成一片深绿色的影子，安静地伏在晨光里。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