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半的闹钟响起,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。父亲已经坐在桌边,白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。七点整,我们必须出门,这是他二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上班时间。墙上的老挂钟滴答走着,像在催促这个清晨的每一秒。
清晨的约定
粥有些烫,父亲吹气的样子很认真。他总说早起半小时,路上就不慌。我低头剥着鸡蛋,听见他整理文件的窸窣声。这个场景重复了太多次,多到让我觉得,时间在我们家总是走得慢些。
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。父亲站起身,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西装。袖口有些磨损,但他穿得很仔细。我瞥见他的动作,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早晨,他会蹲下来帮我系鞋带。
第三颗扣子
他转身时,我注意到西装上那排扣子。最下面那颗颜色不同,是偏深的灰,针脚也粗糙些。父亲察觉我的目光,笑了笑:“去年掉的,你妈给缝的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手指却无意识地抚过那颗扣子。
我送他下楼,晨风带着凉意。父亲扣上西装时,那颗特别的扣子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车来了,他朝我挥挥手,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我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那颗扣子像个秘密的印记。

午后的电话
下午三点,母亲打来电话,声音有些迟疑。她说父亲中午没回家,单位说他请了半天假。这很反常。我翻找通讯录时,手指停在“爸爸”的备注上,想起早晨那颗颜色不同的扣子。
窗外开始下雨。我试着拨父亲的电话,忙音持续了很久。雨点敲在玻璃上,节奏让人心烦。母亲又发来信息,说父亲的衣柜里,那件西装的衣架上夹着一张便条,字迹潦草:“下午去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的雨
我知道“老地方”是哪里。城西的旧图书馆,父亲年轻时常去。赶到时雨已很大,透过玻璃门,我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西装搭在椅背上,那排扣子静静垂着。
他没有看书,只是望着窗外的雨。我走近时,他转过头,眼里有些红。桌上放着一本相册,摊开的那页是他年轻时和同事的合影,每个人都穿着相似的西装。“这颗扣子,”他指着照片上自己衣服的第三颗位置,“是老王缝的。他上个月走了。”
雨停时分
雨渐渐小了。父亲说,老王是他最早的搭档,总笑他扣子老掉。去年父亲扣子丢失,是老王最后一次帮他缝补。针脚歪斜,因为老王的手已经抖得厉害。“今天是他生日。”父亲的声音很轻。
我们走出图书馆时,天边出现了淡淡的彩虹。父亲重新穿上西装,那颗特别的扣子贴着布料,像一句安静的告别。回家的路上,我们都没说话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就像那颗扣子,虽然不同,却让整件衣服有了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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