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报名
辛尤里是在二手手机上刷到那条广告的。
"OnlyFans每日大赛·第三季海选开启——总冠军奖金五十万，签约顶级MCN，全网推广资源位。" 海报上的女孩穿着亮片舞裙，笑得像一整个夏天都被她买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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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盯着看了一分钟，然后把屏幕按灭，又点亮，又按灭。出租屋的灯泡忽明忽暗，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顺着窗缝爬进来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oversized灰T恤，松垮的运动裤，锁骨倒是明显，但不是因为身材好，是因为连续两顿只喝了挂面汤。
"五十万……"
她咬了咬牙，用指甲在手机壳背面刻了一道痕，算是签了名。
二、蜕变
选拔赛在两个月后。辛尤里给自己列了一张表，手写在便利店收据背面：
① 体脂降5%——每天6:00晨跑，宵禁
② 摄影——跟隔壁老韩学打光（欠他三顿麻辣烫）
③ 舞——地下练功房蹭课，帮阿姨们拖地抵学费
④ 穿搭——批发市场淘尾货，自己改剪裁
她以前从来不知道，变好看原来是一份全职工作。
跑步最初那两周，小腿肚硬得像两块砖。她瘸着腿去练功房，镜子里的自己弯腰驼背，骨盆前倾，脖子习惯性缩进肩胛骨里——像一只长期受惊的雀。教爵士舞的小秋姐站在她身后，膝盖顶住她的脊椎："挺起来。你不是在躲谁。挺——起——来。"
摄影反倒成了她意外的天赋。老韩的棚子只有两盏灯，但她学会用一块五毛钱的锡纸折成反光板，学会用白床单当柔光布，学会在模特侧脸投下阴影时让光"说话"。她给自己的练习照取名——《茧》、《未命名脊椎》、《凌晨四点的颧骨》——发到小号上，慢慢攒了两千粉。
穿搭是最痛的部分。她把批发市场的牛仔裙剪短一截，拆掉腰侧的口袋，用缝纫机压出一条锋利的A字线。对着镜子转半圈——那个灰扑扑的、永远低着头的辛尤里，好像被一层一层布料和汗渍、被凌晨四点的喘息，剥离掉了。
海选那天，她穿自己改的那条裙子。评委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资料，又抬头。
"辛尤里？号0789？"
"是。"
"过了。下一轮。"
三、裂痕
晋级之后，一切开始变得不对。
先是有人在私信里给她开价——"帮你保前十，五万。"她拉黑了。然后第二个、第三个换着马甲来。再然后，她的排练时段被无故取消，练功房的门卫说"上面让的"。她去问对接的工作人员，对方笑了一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——那根小指上戴着一枚很粗的银戒指，纹身从袖口爬出来一小段，蛇信子一样的线条。
"尤里啊，"工作人员语气像在聊天气，"这圈子呢，不是跳得好就上得去的。你以为那些百万粉的姐妹，是怎么熬上去的？好好想想。"
夜里她回到出租屋，发现门锁没坏，但抽屉里的备用手机——不见了。
桌上留了一张名片。正面印着一家传媒公司的logo，背面只有一行手写体字：
"周赛曲目换成给你的。不换的话，你连海选录像都播不出去。"
辛尤里把名片捏在手里很久。灯泡又闪了一下。楼下烧烤摊有人喝多了在大声笑。
她想起小秋姐说过的话——挺起来，你不是在躲谁。
可有些东西，不是挺起脊背就能挡住的。
窗外夜色稠得像墨。她把名片翻过来，又翻回去，最后没有撕，只是轻轻塞进了钱包夹层——和那张手写的训练表放在一起。
一张写着她想成为谁。
一张写着别人要她是谁。
两样东西的重量，忽然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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